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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登封,上嵩山,少林寺、初祖庵、达摩洞。路上到处是武校,更有许多禅修的广告,好像是酒店就有禅修项目。快进的人生需要让灵魂歇一歇。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暇一窥禅修的奥妙,灵魂只能随着身体浪迹天涯。那么多武校,武师都是少林寺出来的吗?这么多禅修项目,导师都是少林寺僧人吗?达摩西来,一花五叶,禅宗遍天下,这些武师和禅修师或许真是少林寺的枝枝叶叶、花花草草。酒店禅修院,似也有袈裟飘然的影子,只不知道这一袭袈裟里是不是真的僧人。忽然想到互联网金融,所谓跨界竞争,所谓打败你的不是你同行,是半路上杀出的陈咬金。在少林寺看到也有禅修场所,看来和尚并不打算放弃这块市场,或许目标客群与社会上的禅修院不同。就如同少林寺武僧的表演,只在庙里表演给外国元首看。不过,金融机构许多技术和业务都外包了。据说一些中小学老师在学校上课平平,却打造了很好的课外补习班。
 
 
01
 
“如何是达摩西来意?”是禅宗的不朽之问。不知道现在的师傅们还有没有底气和胆量进行这样的问答。禅宗“不立文字”,因为文字并不能完全而准确的表达佛法。但,禅宗还是留下了不少的文字记录,比如那些让人总也捉摸不透的“公案”。光是关于“如何是达摩西来意”的答案就有许许多多,每一种都只是一两句话,甚至只是几个字,比如:五祖师戒禅师说“担不起。”九峰义诠禅师却说:“有力者负之而趋。”护国守澄禅师说是“河北驴鸣,河南犬吠。”显明善孜禅师认为是“九年空面壁,又西归。”看这意思是达摩祖师白来一趟了。天童清简禅师干脆说:“达摩不可再来也!”看样子这文字真没有办法直接表达清楚达摩的“意”。所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不立文字,还是有道理的。文字一下能看明白、听明白,还要那些禅修师干嘛?不过,在那些禅修班真能修明白吗?
 
按禅宗的意思,达摩不希望信众执念于他的语言、他的“意”,而是希望信众直指自心,参透佛法。哎呀,这还是在说达摩的“意思”。
 
我是教外之人,到底什么是祖师西来意,恐怕无缘探究。我好奇的是,达摩西来的几个阶段。
 
按记载,达摩是西域高僧,应该是个得道之人。那么,当时他在印度参悟到的佛法是什么?当他在广州上岸,要弘扬的应该是他当时参悟到的佛法。然而,笃信佛教的南朝梁武帝却并不吃他那一套。他很无奈,于是一苇渡江,到北魏都城洛阳,似乎也没得到什么追随者和供养者,或者说,获客不成功。兜兜转转到了嵩山少林寺。这是第一阶段。
 
在嵩山上一个昏暗狭窄的山洞里,达摩面壁九年。这九年,他内心是怎样的波涛汹涌?是为第二阶段。
 
出得洞来,阳光灿烂,慧可断臂立雪,达摩有了最初的追随者,开始了中国禅宗初祖的历程。此时,经过九年的参悟,达摩的“意”还是原来登陆广州时的“意”吗?应该不是吧?否则,面壁九年就不成其为美丽故事了。此乃第三阶段。
 
面壁九年,达摩在参悟什么?当然是佛法。但佛法并不只是佛法。他应该还在参悟中国,参悟中国文化,参悟中国人。他把衣钵传予二祖慧可时,同时还把四卷《楞伽经》授予慧可,他认为,中国人的根器与这部经最为相宜。用今天的话说,达摩在嵩山面壁九年,是在研究中国的实际情况,在研究用什么样的形式才能有效地在中国弘扬他这一脉的佛法。他进行了模式创新、理论创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达摩并不拘泥于理论的正宗,更不拘泥于修行的既有形式。这与玄奘不同,玄奘西天取经,是要取得真经,翻译经文尤其强调不失原意。玄奘个人对中国佛教的发展有很大贡献,但他这一派的理论对后世佛教并没有太大影响。达摩的禅宗成功了。
 
02
 
人类的任何思想,任何理论,包括艺术和宗教,都是在不断演化发展的,没有一成不变的。一旦固步自封,强调所谓正宗,离式微就不远了。
 
佛教在诞生地的式微,应该与佛教教义不适合于印度种姓社会有关。达摩自称是佛传禅宗第二十八祖,也只是佛祖所传的一支,所传佛法是不是佛祖菩提树下证悟的全部?即使是全部,到他这二十八祖,应该也是有所演化和发展的。面壁九年,达摩在洞中证悟,那就开始了禅宗的中国化,更是于佛祖的本来意有所发展。到六祖慧能,一支花开,又有五个花瓣,缤纷天下。那五个花瓣,当然也是不重样的。他们散到各地,继续会因应着各地的情况而演化。
 
换一个角度,任何一种文化在吸收外来文化时,也是有意无意地有选择的,选择时,并不在乎这文化在原产地是主流还是另类,当然也不会不折不扣原样囫囵吞枣。所谓异国情调并不一定是异国的主调。印象派吸收日本浮世绘的养分,浮世绘在当时只是日本民间的工艺美术,不是主流绘画艺术。印象派吸收浮世绘的养分,但没有完全的照搬照抄。
 
思想文化的传播与吸收,需要一个结合点。达摩面壁九年,就是这个结合点。
 
03
 
中国在改革开放过程中,先后学习借鉴了南斯拉夫、匈牙利、波兰、亚洲“四小龙”、新加坡、日本、德国、美国等,但都没有完全学、全面学,是有选择的学、局部的学。经济特区,就是局部学的方式。事实上,所有这些被学习的国家,相互之间也是有很大不同的。无论大小,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一步达到理论上理想的经济制度和理想的运行状态。世界上没有什么符合理论的理想国家和理想政策。我们引进的经济学理论,除了一些经典理论,从东欧、欧洲、日本,直到全面引进美国的经济理论,本身就是五花八门的,都是不同时期、不同区域经济现象的观察与解释。中国的改革开放并没有完全运用这些理论,更不要说完全符合这些理论。但中国的奇迹就这么出现了。
 
中国的成就有没有可能进行解释,形成新的理论?发展经济学,就是对发展中经济体经济发展成功与失败的理论解释。短缺经济学不能不说是对计划经济下经济现象的理论解释。成功有成功的缘由,失败有失败的因果。
 
目前,传统的宏观调控政策已经失效,无论是美国、欧洲、日本还是中国。这可以说明,传统的宏观经济理论已经过时,已经不能解释当前的经济现象了。现在的世界需要对宏观经济运行重新进行解释,建立新的宏观经济理论,寻找新的宏观调控工具。
 
同样是宏观调控政策失效,央行货币超发,没有通货膨胀、就业充分、资产价格上涨,但中美两国的发展阶段不同,经济结构完全不同,经济运行机理也有很大差别。美国是第三产业为主,资本市场发达,美元发行的宽松或收缩是国际货币现象。中国是制造大国、贸易大国,间接融资占主导地位,资本项目还不能自由兑换。所以,同样的结果,恐怕需要不同的解释,然后才有不同的宏观调控新工具。
 
现在的中国与玄奘时代非常大的区别是,几十年来,有更多的人到西方去取经,更有许多人即使没去西方,也能阅读西方经济学原著。但还是像玄奘当年一样,我们需要翻译这些原著,需要向中国人解读,更需要像达摩一样进行创造性解读。西方经济学林林总总,本身都是发展着的。哈耶克是在米塞斯的基础上展开自己的论述的。哈耶克的中国继承者们是不是应该依据世界最近几十年的发展,继续推进哈耶克的理论,创造出新的让人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学说?其他经济学派的中国经济学达摩能否面壁九个月,通过对中国经济运行的观察,在颠覆菲利普斯曲线的基础上,发现新的某氏曲线?也许,在这过程中,各派理论就会形成中国化的经济学禅宗,并且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果真这样,佛陀也会拈花微笑的。
 
文章来源于墙裂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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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春

刘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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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上海金融数字化研究中心主任。高级经济师。曾任浙商银行行长、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中国农业银行浙江省分行金融研究所《浙江农村金融研究》编辑部副主任、国际业务部信贷科科长、国际业务部信贷部经理、营业部副总经理、国际业务部总经理,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国际业务部副总经理,中国农业银行浙江省分行党委委员、副行长,中国农业银行香港分行副总经理、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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