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机场，上高速过收费站，司机没走ETC通道，取了电子卡。我很奇怪，就问他，“你开网约车，差不多每天要上高速，为什么没办ETC？”

他显然没料到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地说：“我正在买车，这辆车是租的，打算买了车以后再办。”

“那你开网约车不久啊。”

“是的，是的，刚刚三个月出头。”

“原来是干什么的呢？”

“原来在厂里上班。现在生意不好，要裁员，我主动去找领导要了名额，就辞职了。工厂上班不自由，还是开车自由。”

他说得躲躲闪闪的，反而吊起了我的胃口。一顿追问，他一会一句话，一会半句话，一会一段话，大致梳理下来是这么一回事：他在萧山的一家德资企业工作，这家企业是做汽车电机的。开始是车间工人，后来做质检，最后是跑客户。因为生意不好，他们这个团队要裁员。他在这家企业已经干了三年左右，觉得每天上班下班，很单调，也看到头了，呆着也赚不了大钱，想出来干。正好要裁员，加上外资企业裁员的待遇好，有一笔不菲的遣散费，他就去找领导争取了这个名额。

争取名额这种事，国人干的不少。知青争取回城名额、参军名额、进厂名额等；单位里争取分房名额、先进名额等。但为自己争取裁员名额，就不知道真假了。不过，确实，外资企业遣散费丰厚，有些人会算帐。毕竟，主动辞职，是没有这笔遣散费的。这样看来，这事是可能的。

“当时想得太天真了！出来后才知道工作不好找，实在找不到工作，最后只好来开网约车。”

“你找工作找了多久？找了什么工作？”

“找了几个月，差不多三、四个月。有些面试了，有些工作试了试，不适应。”

他又开始支支吾吾了。我继续问他究竟是什么工作不适应。他说是销售。在我追问下，他说是贷款销售。

“那是贷款中介！”

“对，对，贷款中介。”

“就是给人打电话推销贷款。”

“不是，不是……是找人贷款……公司拿来一叠名单，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做了一个星期，实在做不下去，就不做了。”不知道我曾经接到过的贷款推销电话中有没有他打的。

从他颠三倒四的讲话中，感觉他曾经做过互联网贷款、小额贷款，现在找的工作是贷款中介，根据公司给的名单每天打电话，然后把借款人推给贷款机构包括银行。他很明白其中的龌龊，所以离开，所以讲得支支吾吾的。于是再追问他，进那家德资企业前是干什么的。他说是做小贷的。不过还是吞吞吐吐的。

当初，他的一个堂哥或是表哥，在杭州做互联网贷款和小贷公司，把他带进了这个行业。后来这个行业被整治，公司解散了，他才辗转进入那家德资企业工作。

我问他，那些借款人都是什么人？

他说，有些是做小生意的，资金周转紧张，临时借款。这些都是正常的。另外主要是一些拆迁户，得到一笔拆迁款，就花天酒地、赌博，很快欠了一屁股债，就来借款。他当时就是到小商品市场、居民区发名片、发广告，要借款的人就按图索骥找上门来。他说，这些人至少看得到，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这种电话营销，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虽然他也不愿意多谈小贷业务，但感觉得到，他还是觉得小贷比现在的贷款中介靠谱一些。可能也是因为互联网贷款和小贷业务的整治，他对这方面还是有些害怕和忌惮的。

“那你就打算一直开网约车了？”

“不。开网约车虽然自由，也就是赚点生活费，不可能挣什么钱的。要挣钱，还是要找其他事情做的。”

“现在有没有方向？”

“找不到方向啊！身边没有老乡、亲戚，没有人带，没有人提供信息和帮助，靠自己找是很难的。更何况，我自己又没有什么特长，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找不到切入点。我原来做贷款营销，就是哥哥带的。”

“哥哥后来干什么了？”

“他当时赚了很多钱。后来做医美，也赚了不少钱。”

我没再问他为什么不跟着哥哥做医美。

“我还年轻，开网约车不是长久之计。但我又没什么文化和特长，原来做过的工作，不知道算不算特长和经验。所以，我现在很犹豫，要不要自己买车开网约车。开网约车是临时的，只是为了维持生活。但开车又没有时间去找工作机会。很矛盾。”

2026年6月14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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