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机2020年疫情爆发后开始开网约车。他2006年到北京谋生,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目前他开的是滴滴专车,一辆奔驰。之前开快车,开了四年,原来的车淘汰,买了这辆车开专车。
我问他收入怎么样。
他说,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保证生活吧。他有两个孩子,要供他们上学,再刨去车的折旧,剩下的就是日常开支了。
他的商业模式有点特别,和我之前接触的司机不一样。他和几个朋友注册了一个汽车租赁公司,大家开不同的车,有像他这样的轿车,还有面包车、小巴、中巴等。有自己的客户要车,就为自己客户服务,公司的作用就是开发票。没有自己客户的时候,就上线做网约车业务。如果他的客户需要小巴车,他和客户谈好价格,就让小巴车司机服务,他向客户收钱并开发票,然后将钱给小巴车司机。这中间他不赚取任何费用。他说这是他们的规矩和默契,大家各自维护好各自的客户,也互相服务其他人的客户,服务价格和资金往来都由主办司机负责,这样不会互相算计,也都会服务好其他人所有的客户。
我问:“这样的客户多吗?”
“很多,许多都是长久的客户。我提供的不仅是司机服务,是综合服务。如果我只是自己一个人,我只能提供轿车服务,现在这样,客户有什么样的用车需求,我一般都能满足。此外,我还能为客户,特别是外地客户提供其他服务,比如预订餐厅、买演唱会票子、医院挂号、故宫等旅游景点预约或购票等等。这些服务,我都是免费提供的。”
他给我举了几个外地客户的例子。按他的说法,这部分客户的服务,占了他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没问他是哪里人氏。2006年到北京,他开始做的是弹棉花。在弹棉花过程中,通过跟朋友交流学习,他开始帮人家做被子,做着做着,就干脆开了一家厂,做棉被、丝绵被、防滑垫等用品。厂在顺义,在市区批发市场开店批发自己厂里的产品。
“那些年生意很好做,我不断总结经验,把产品做好、服务做好,有了比较稳定的客户群。2017年,北京开始整顿低端产业和人群。我开店的那个批发市场被关闭了,搬到另一个市场,然后这个市场又被关闭了,我再搬一个市场,第三个后来也关闭了。每搬一次,就流失一批客户。”
“客户为什么会流失呢?”
“我们的客户都是做小买卖的小商户,进货大多是踩着三轮来的,距离远就不会来了。我的这些产品主要就是卖给底层老百姓的,特别是流动人口。那些年流动人口多,来到北京就会置办这些生活必须品。因为人口流动性大,离开的人可能就把这些生活用品扔了,新来的人就会买新的。现在流动人口大量减少,所以我们的生意就越来越差。再加上网购发达,我们这种实体店就更难做了。另外,我们这种小工厂也不让做了。我坚持到2019年。因为我和村里关系好,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盯着要我关。但是,不断有人举报。人都有妒忌心,他们不能做,就见不得我还能赚钱。到2019年,门店和厂两边都撑不下去了,进入2020年疫情爆发,更没办法做,我就干脆把厂和店都关了。”
“那些设备怎么办?最后是亏的还是赚的?”
“设备基本上就当废品卖了。肯定是亏的啊!不过还好,亏得不多。”
没仔细问他盈亏情况。从他的叙述看,所谓亏,可能就是当年租金和水电费之类的亏进去了,对家庭没有什么大的影响,肯定不是伤筋动骨的亏。2006年到2020年,14年,他应该算是成功的。
“那现在还想不想当老板?”
“实体店我肯定是不会做的。”他说得很肯定。
“那就一直开车?”
“开车只能赚点生活费。我还年轻,还有两个孩子,总还是想赚点钱的。我看真要做,在北京可以摆摊卖炒饭炒面等。我研究过了,这个有需求,十多块一份,成本几块钱,利润率很高。关键是要勤劳,质量把控好,成本把控好。”
“你真打算去马路边摆摊?”
“可以啊!我还打算做麻辣烫一类的。我也在研究,这个是可以赚钱的,关键还是看怎么做,不能盲目的去做。”
感觉得出,他是那种为了赚钱,能吃苦、肯吃苦,但又不盲目投资的人。
眼看要到机场了,我想,他开车的增值服务或许以后用得上,打算问他要联系方式。
“你说为客户挂号、买票、预约等服务,这些你都能做到?”
“都能做到。”
“你是怎么做到的?比如买演唱会票子,医院挂号,找指定医生等。这些地方和有关人员你都认识?”
“黄牛啊!演唱会票子、医院医生的号等,只要一放出来,他们就全包了。他们就靠这个赚钱。”
“天安门广场看升旗预约也能搞定?”
“都能搞定。反正这些难去的地方、难搞的票,他们都有。”
“也就是说,都是黄牛价。”
“是的。”
“你在中间不分一点?”
“我不赚,我就是为我的客户服务好,他们每次来北京就会找我。对黄牛来说,我也等于给他提供了客户。”
原来他和黄牛是一条产业链上的,是稳定的业务关系。不过,我估计黄牛应该是会给他一点回扣的。
于是,我打消了我的念头。
2026年7月12日星期日
— End —

主笔人|刘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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